学以载道

    在很多人眼里，浪漫、宽容、开放是法国人的代名词。但在我看来，个性张扬才是法兰西民族的最大特征。

    法国人的个性张扬首先表现在标新立异。法国社会的发展非常成熟，但在法国，你会感到这个国家总有让你耳目一新的东西在不断出现。古往今来的各种新思想新观念姑且不说，就拿那些建筑来讲，有了老凯旋门不够，还要搞个巨大的充满现代气息的新凯旋门；光有卢浮宫也不行，还要建充满怪异特征的蓬皮杜博物馆。其实，今天作为巴黎甚至法国象征的埃菲尔铁塔当年也是作为一个“怪物”出现的。但也恰恰因为这些新奇东西的层出不穷，才使法国一直领先潮流，成为世界“艺术之都”和“时尚之都”。我的一位熟知法国的朋友，对汉国人丰富的想像力和不断求新创新的性格一直赞赏有加。她曾精辟地论断，协和飞机事实上是今天法国人梦幻思想和标新立异精神的集中体现。因为纯从市场的角度来看，协和飞机早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但它那飞鹰凌空般的造型，以及追星赶月般的速度承载了法国人太多的梦想。所以当协和飞机最终被迫退出市场运营时，法国民众中充溢着惋惜甚至悲壮之情。

    法国人的个性张扬还表现在不受羁绊。有一次我在一家饭馆里吃饭，碰到一桌法国年轻人又叫又嚷，热闹异常。这在公共场合讲究安静的法国是不太多见的。老板介绍说，这属于法国风俗，是年轻人结婚前最后的疯狂。因为法国年轻人崇尚个性自由，不愿受他人约束，即使对于结婚成家这样的大事，都隐含着失去自由的畏惧。所以结婚前一周，男方归男方，女方归女方，都分别和自己的好友外出“疯狂”一回。朋友把即将结婚的伙伴打扮得稀奇古怪，招摇过市，到饭店吃饭喝酒，把本性做最后一次彻底的暴露，将可能失去的自由提前透支。酒足饭饱，再到迪厅跳舞唱歌，一直闹到天亮。似乎等待他们的不是家庭的温馨，而是可怕的监狱。

    法国人的个性张扬同样表现在敢于嘲讽权威。我参观过位于阿尔萨斯苏斯马特市的一家叫做朗德曼的家庭酒窖。酒窖主朗德曼本是一名艺术家，中等年纪，个子不高，满脸络腮胡子，热情幽默，充满活力。他的艺术家气质充分表现在他设计的色彩艳丽、充满抽象味道的葡萄酒商标中。而且，他的酒窖还有一项殊荣，就是曾经多次接待到此度假的法国电影明星苏菲·玛索。因此他的酒窖也别称“苏菲酒窖”。可能很少接待中国客人，朗德曼见到我们非常热情，一口气拿出近20种各类品牌和不同年份的葡萄酒让我们品尝。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和酒窖产的其他品牌的葡萄酒相比，其中一种1996年产的白葡萄酒的商标设计迥然不同。它的名称也很特别，叫“色情酒”。还没有等我们询问原因，朗德曼就自己解释说，这种酒是他的现实批判主义精神的产物。1995年，法国右翼上台，新政府为了打击酒后驾车，出台新的法律，将司机血液中允许的酒精含量从0.8克降低到0.5克。此举虽然降低了公路交通事故率，但也损害了酒窖主们的利益。为了表示不满，朗德曼在第二年专门开发出“色情酒”，调侃政府。他在商标旁特地注明：1996年是20世纪1969年以后最后一个“色情年”（在法语中，6和9放在一起带有色情意味）。仅以此酒纪念甘布格和伯京（英国色情歌手），并感叹自由是多么美丽！朗德曼引用法国大思想家蒙田的格言嘲笑议员说，给他们倒上好酒，他们将会给你制订出好的法律来。并呼吁议员位“幡然悔悟，改变立场”。

    实际上，法兰西民族的个性张扬不仅在社会的每一个个体身上得到充分展示，而且也渗透到国家的内外政治生活。比如说这两年，巴黎的社会党政府每年夏季都从外地运来沙子和热带植物，摆放上休闲桌椅，将塞纳河边和市政府广场营造成“海滩”，让那些没有机会到真正的海边度假的市民来这里休闲游乐。没想到此举居然成为巴黎市政府的一项重要政绩和“民心工程”，大受欢迎。大批的市民还有旅游者潮水般赶到这里，一躺就是一天。一个夏季，来些“度假”的民众居然有数百万之多。这种奇思妙想，恐怕只有法国的政治家们才能想得出来。恐怕也只有在法国，民众才会以如此异乎寻常的热情积极参与。而在很多重大国际事务中，法国也和其他国家，包括盟友保持一定距离，凸显法国的特点与不同。也许，法国的政治也可以称做一种“个性化政治”吧。

    其实细细想来，如果说得白一点，个性化的另一层含义就是个人主义。对个人主义或者说个性化的利弊，法国人也有着不同的理解。我听到的比较有趣的一个关于法兰西民族个性化牲和法国丰富文化之间关系的说法。有一次，我和法国针灸联合会主席杭普医生感慨法国文化的丰富多彩，比如说法国这么小的一个国家居然创造出数百种奶酪、上千种美酒、数不清的佳肴，还有种类繁多的香水，以及形形色色的奇装异服，等等。杭普笑着说，这都是个人主义的产物。因为法国个人主义盛行，人人都想表现自己的个性，突出自己的特色，所以才发明出那么多不同种类的东西。

    杭普说，个人主义的最大好处是可以激发人的创造性。但当今法国社会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个性张扬有余，集体精神不足。